有没有思考过为何有人初次相逢便能彻夜长谈,有人朝夕相对却始终隔阂难消?为何有人棱角分明却厮守终生,有人天作之合却分道扬镳?上周表妹小枫结束五年恋情时,捏着融化的冰淇淋勺喃喃:“大概我们只有相遇的运气,没有相守的福气。”这句话像深夜路灯下突然亮起的飞蛾,在我思绪里扑棱不停。原来在情感的词典里,“缘分”与“缘份”这对孪生词,竟承载着截然不同的人生脚本。

想起实习时在急诊室遇见的夫妇——妻子因过敏肿成馒头脸,丈夫举着冰袋的手在微微发抖,却不忘模仿她最爱的相声段子逗她发笑。后来每次复诊都能看见他们,妻子现在总会笑着掀开丈夫外套:“瞧这人总在兜里备着抗过敏药。”那些从仓惶无措到心照不宣的晨昏,不正是“缘分”写下开场白,而“缘份”提笔续写结局的明证吗?
昨日在地铁站目睹两幕人间剧场:站台边缘有对年轻人借着列车轰鸣声大声争吵,女孩甩开的手腕上还系着同心红绳;车厢另端坐着银发夫妇,老爷爷正用绒布擦拭老花镜,奶奶自然接过他手里的保温杯试水温。同样起始于月台邂逅的两段感情,有人任由缘分磨损成断线,有人将红线织就成了钢索。这让我忆起小区门口修鞋匠,二十年来他总在暮色里收摊时,给轮椅上的妻子带回不同摊位的糖炒栗子,最初的心动被熬成了掌心的温度。
昨夜翻旧相册,父母结婚照背面有行娟秀小字:“见过你穿军装的样子,便想看你拄拐杖的模样。”这大抵是对“缘分”最朴素的诠释。而他们在动荡年代里坚持每月交换手抄诗集的往事,又让我明白“缘份”需要多少隐形的针脚来缝补岁月。忽然想起纪录片里那对守山林的夫妻,每次暴雨夜丈夫总会把收音机调到妻子故乡的频道,三十年来雷声从未淹没那微弱的中波信号。原来在漫长时光里,我们都在用生命实践这两个词的辩证。
前日邻居小孩婚礼上,新娘父亲说:“我把女儿交给会给她续温水的人,不是只会送玫瑰的人。”全场哄笑中我倏然顿悟,感情里最动人的从来不是宿命般的邂逅,而是将邂逅酿成习惯的修行。如同古镇老师傅打磨漆器,上一层漆盼一季风,刹那的惊艳需要无数个平淡昼夜来包浆。若再听闻有人唏嘘“情深缘浅”,或许可以温声相告:既已收到命运递来的种子,何不用光阴浇灌成遮风挡雨的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