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神的起源

石雨桐 文化 3

每当岁末将至,千家万户张罗着剪窗花、备年货的时节,总缺不得两幅英武挺拔的门神年画。这两张或按剑肃立、或横眉竖目的图像,凝结着中国人世代相传的对安宁祥和的深切祈愿。你可曾知晓?这看似寻常的民俗图画深处,隐藏着横贯古今的文化脉络——早在仰韶文化的彩陶纹饰中就已浮现守护符号的雏形,商周的青铜铭文更是清晰记载着祭拜门庭的典礼,这种庇佑家宅的庄重传统在历史长河中不断蜕变,终究凝结为今日门扉上那道明艳的亮色。

门神的起源-第1张图片

若要追溯门神习俗的由来,需从远古先民对天地万物的崇拜谈起。彼时人们栖身于简易的草庐,常将门户视作沟通人世与幽冥的要道。周礼《礼记》明确将门户祭祀列为"五祀"之冠,王公贵族以全牲为祭,黎民百姓亦在岁末以醴酒胙肉献祭。这种对门庭的敬奉逐渐形象化,催生了最早的桃符——人们在七尺桃木上镌刻祥纹,既作辟邪之物又为装饰之品,恰似当代春联的滥觞。相传上古时期有神荼、郁垒二神镇守幽冥要隘,专职擒拿作恶邪灵,因而他们的样貌最先被雕琢于桃木悬挂门首,开创了门神造像的先河。

及至汉代,门神信仰呈现新的发展。出土的汉代石墓门廊多见武士浮雕,皆按剑瞋目而视,恍若即刻便可斩除不祥。经学大家郑玄注疏《礼记》首度明确"门神"之称,标志着此种风俗已在市井坊间蔚然成风。尤为有趣的是,马王堆汉墓漆棺彩绘中可见门侧绘有持戈甲士,这些形象兼具威慑与恭迎之态,流露着先民既欲驱除邪秽又渴望迎来祥瑞的复杂心绪。魏晋乱世之际,张贴门神画像已蔚然成风,《荆楚岁时记》详实记述了民间岁除之时在左右门扉分贴神荼、郁垒画像的惯例。

盛唐长安坊间曾流传一则轶闻,促使门神形象实现从神格到人格的转型。唐太宗彻夜难眠,秦叔宝与尉迟敬德二位猛将自请金甲守夜,后以绘像代之竟收同等成效。这段史实人物化身为门神的佳话,令守护神形象更具人间烟火气息。敦煌壁画遗存中,仍可窥见唐代门神持旌旗、披金甲的绚烂造型。北宋《东京梦华录》记载汴梁城坊间贩卖各式门神画片,既有顶盔贯甲的武者,亦见秉笏端庄的文臣,可见此时门神谱系已渐趋多元。

明清两代门神艺术臻于全盛,天津杨柳青、苏州桃花坞等年画产地可制作逾百种门神图样。武门神在沿袭秦琼、尉迟恭基础之上,新增了赵子龙、关云长等三国名将;文门神行列中则融入包青天、***等廉吏形象;更发展出持如意的祈福门神、托官印的禄神门神等旁支。紫禁城的丹漆宫门上仍保存着清宫门神的泥金彩绘,这些丈余巨制以金粉勾勒,于晨曦中流光溢彩,尽显帝王家的威仪。

张贴门神的规制亦随年代流转愈见考究。旧时京畿盛行"武神镇外宅,文神安内室",戎装画像需贴临街正门,朝服画像则安置于内院门廊。太湖流域的舟楫之家习惯在船首张贴钟馗画像,取意"震慑水妖"。齐鲁大地仍传承着"祭灶扫尘日,更旧换新神"的古谚,更换旧像时忌直接揭取,需以竹片轻缓刮拭,体现对神明的虔敬之心。这些精微处蕴藏着中华民族传承文化的严谨态度。

当我们在商场挑选印制精美的卡通门神时,或许会忆起那些渐行渐远的匠艺——佛山年画世家秘制的植物染料,可使画面数十载鲜艳如新;杨家埠老师傅镂刻的棠梨木版,纹路比毫发更纤密却历久弥坚。当代数字艺术使门神形象跃现于电子屏幕、动态贴图,这项古老民俗正借助新媒介延续薪火。他日张贴门神之际若能细观那些浓烈色块,会发现其间不仅激荡着辟邪迎祥的夙愿,更奔涌着文明传承不息的生机。

门神传统恰似一泓清泉,映照出中华民族对和谐的恒久追寻。自桃符至电子图像,变的仅是形式,不变的仍是那份守卫家国的本真。当我们比较各地门神造型的差异时会察觉它们皆归向同一文化精髓;当我们探索门神元素在当代文创中的运用时会见证传统与现代的精彩交融。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宇宙飞船的舱门前也会出现特制的"星际门神",将这份赓续千年的祥瑞祈愿传播至浩瀚银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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